就快两年了,我依旧一无所获。期间无数生活喜悦的赏赐奔向我,先惴惴不安地接受,再看她们落灰。和之前不同的是,我不再一直想着如何离开,而是不断寻找如何留下的方法,可是我没找到,实在找不到这藏起来的秘密。
曾捡到过一份文件,很多信息都被涂黑,我拿起来朝向太阳,盼着她们留了一丝念想给我。结结实实的黑,黑得挡住了阳光,黑得吸走了在我身上格格不入的希望。我找累了,就抬头看着天上飞过的楼房拐角休息,不喜欢她们飞得太密,最好是刚刚挡住一隅,兴奋就会倏然浮现便躲在地上偷看天上的海,看她多久滴得下来。
一面到处乞讨关心,另一面瞧不起那一面,所以在演完可怜之后总会突然醒来说出一句“但那没什么”的梦话。我当然知道这扳正不了对面的人参观这一混乱后的目光,但那不是普通的矛盾,我内在最锋利的矛并不攻击我内在最坚固的盾,反而是只刺向柔软的地方。牢不可破的盾墙也并不保护那些纸做的愿望,反而是把向外延伸的桥封锁了起来,我的矛盾并不对立,她们是盟友,是同一条战壕里的老鼠,只为了“啃噬我”这一目的而勾肩搭背。
我沉浸体验着随地拾起的每一颗情绪种子,然后植入脑海中肥沃滋润的泥土里。我总是害怕看到这世间又在开什么魔鬼的玩笑,被宰杀的幼童、肢离破碎或是被拴起来的女人,想要离去但是被家人勒令留在人间的病床常客,在连像样窗户都没有的房屋里不断出生的婴儿,就算出生时不幸躲开了子弹,有一天也终将会被击中,生活在弹道上的人没有特赦。背对着不间断输送新闻的传送带,我胆怯地躲在别人已经死去的字里行间和自己的玩笑中。
好大一面镜子。我向前,她便延长拓宽;我扭过头,才发现她包围着我。我被迫看着层层叠叠的我,其中好多层的我竟背叛了我的意志选择直面着传送带,什么都没有改变,和预想的一样,什么都没有改变,只看着的话什么都不会改变。
不要打开,如果什么都不做就不要泄露对她们的同情,否则可能会换回一些心灵善良的评价,什么都没做,倒是给自己别上了一朵小红花。赤条条的浪里全是描述着自己眼泪的人,但是我猜想,大多数都只是不小心沾上了浪花,发现之后便欣喜若狂地透露着所有的细节,“眼泪”的形状、重量以及划过脸颊的触感。我看着乐不可支随浪晃动着的五官,不费力地听着浪里的哭声,世界尽职尽责地为我呈现这一场声色大戏。
我只是受邀来参观这个世界的,我不想成为谁,背负谁的期待或是跻身进谁的生命中。严格遵守着逛博物馆的规则,非必要不触碰展品。我参观她们,她们注视我。突然间有人打破了玻璃窗,燃起热烈的爱情,混在其中借机兜售亲情的小贩,漫天飞舞的友谊落在地上只为助力一把这熊熊大火。我再也分不清访客和展物,她们拥抱在一起,湿式系统喷洒下的水洗去了她们的不同,湿漉漉的人群欢呼着跑出博物馆的大门。馆里一片漆黑,担心我安危的光线从门口溜进来,我看着那明亮洞口般的铁门在向后退去,景色从我外眼角不断扩张,何时我被送上了传送带,又何时开始我无法动弹。传送带两边,我的背影和视线不断交替,其中一个我注意到了我手上死死紧攥的访客证,猛地一把抽出,大声念道:“展品二十七,制造于一九九八年六月二十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