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飞舞的尘埃夹在夕阳余晖里,和一片金色的雪纺一样慢慢地盖在了沙斯镇上。在一间看起来快要废弃的草屋里,一只灰色的猫俯下身子把爪子收到自己毛茸茸的胸脯下面,直了直脖子,然后打算开始观看最新的娱乐节目——窗外一只正在地上觅食的鸟。

“狗蛋!狗——蛋——!!“,一只耳朵和脸都晕染着橘色的年轻小猫冲进屋子。 灰猫抖了下耳朵,转过头撇了眼刚杀进来的不速之客。

“我都收拾好了!!咱们出发吧!“年轻小猫边说边向地面倒去,”我还把我攒的所有Taka都带上了!“说着指了指自己腰间的三圈细长金属链。年轻小猫在地上兴奋地滚来滚去,金属链多出来的部分也被甩过来甩过去,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名叫狗蛋的灰猫在那一刻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穷得响叮当。狗蛋慢慢站起身,弓着背伸了个懒腰“我去拿上我的Taka和影子袋就走。” Ta跳下窗台然后掀开了桌子下面的草垫,露出了散放着的Taka链条。年轻小猫把脑袋凑过来看着这一片层层叠叠如凝固在地上的金属浪潮,委屈地看着狗蛋“为什么你有这么多Taka啊。”

狗蛋拿起链条系在腰间“可能小斑师傅你的Taka都花在鱼干上了,你也算是一只猫养活了Luc的整间鱼干店。有了你,Luc每天就只需要晒太阳收Taka就好了。”

“可是它们香香的啊,再说了人家会饿啊!”斑比开始在旁边唧唧歪歪地自言自语。

“呐,拿着吧”狗蛋取下一截Taka递给斑比,“之后万一出什么事,你那三圈可不太能让你肚子一直饱着。”

“狗蛋,怪不得大家都说胖胖猫猫心地善良!”斑比摇着大尾巴把狗蛋递来的Taka接到自己的Taka链上,一声”所属权转移完成”的声音之后,原本两条Taka之间的缝隙间被一根细金属丝连接起来,然后立刻回缩,外观上又变成了一条完整的的细链。

“我只是壮了一点,一点点。你也没多瘦……每只猫体质不一样……瘦猫又怎么了……胖猫呼气都是胖气,瘦猫只有瘦气……有什么嘛,你说呢,难道你想当瘦气包吗?……小斑师傅好过分啊“狗蛋一开始只想辩解一下,没想到把自己说委屈了,然后把身子转了过去背对着斑比。斑比也知道不对劲了,然后就开始拿额头蹭狗蛋的右侧后背,蹭了一下又扭过去蹭狗蛋左侧的后背。

“你拿头顶我背正中间干什么!” 斑比在拿头拱了一下狗蛋脊椎之后,就收获到了这样一声咆哮。“我想蹭了左边了也得蹭右边嘛,右边蹭了发现中间没蹭到……谁叫你后背那么宽……”小斑师傅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抱怨到。

狗蛋拍了拍系着十几圈Taka的肚子,满意地点点头,“走吧。”

“如果这次还是没找到边界呢,南边没有,西边也没有。”

“说不定它就在很近的地方。不过如果‘边界’根本不存在……谁知道呢。”

启程

小小的小镇

狗蛋和斑比向北走了很久,狗蛋从影子袋里拿出瞳光仪,绿色表盘上的数字七已经被扩张的瞳孔盖住了一半,“我们已经走了整整三天又一个多呼噜时了”。

“好像是个小镇”,狗蛋看着眼前刚刚没注意到的石碑,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小小的小镇”五个大字。一只蚂蚁在“镇”这个字的凹槽上走走停停,似乎在试图还原所有的笔画,但可能前四个字的简单程度让它在第五个字上放松了警惕,所以越写越困惑,而不得不经常停下来思考。

看着这座以灰和白为主调的小镇,狗蛋显得犹犹豫豫,“你说这里的猫会对我们友善吗?我们想在这里休息一晚应该没有问题吧……但如果她们不让怎么办……”

斑比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问问嘛,长了一张嘴就不要只会喵喵喵。你不问光自己钻牛角包……尖……嗯,总之,放心吧,我来问就好啦!”   斑比摇着他的大尾巴一颠一颠地跑到小镇上,背后的狗蛋看着斑比的行进路线疑惑地眯起了双眼,因为一路上斑比飞快地略过了好几家服饰店、木材店、书店以及一家温泉店,跑了一段根本没必要的长距离,心无旁骛地落定在了一家奶酪店门口。

“喵呼呼呼,香香店!”斑比兴奋地把前爪搭在竖着的店招牌上,然后开始拿鼻子嗅了起来。

“请问要买什么?”一只戴着围裙,身上布满交错黑条纹的灰色短毛猫闻声从店里走出来,疑惑地看着兴奋的斑比。

“喵哟哟哟哟哟,打扰了!我叫斑比,我和我的朋友想要在这个小镇暂时落爪休息一晚,所以……啊……好的……我要问什么来着 ……休息一晚……休息……那你名字是什么?”

“……Meimei。”

“哦,所以你是羊。”

“……”

“还是说原来你是牛吗?”

“那不应该是哞哞嘛……”

跟在斑比后面慢慢悠悠达到的狗蛋刚准备走近加入谈话,在听到这一通荒谬的问答之后,默默把抬起的前爪顺势一拐换了个方向,打算低着头从她俩身边蹭过去。

如果计划顺利的话,狗蛋希望这个镇上的猫都不要把自己和斑比扯上关系, 只当她俩是不小心才一起进镇的,两只完全独立的猫,完全,独立。

“狗蛋!我在这里啦!”,当然,天不遂猫愿,斑比很快注意到身后一团在悄悄移动的灰色身影。“快快快,我帮你打好基础了!但我忘记我们要问什么了,你快过来呀!”

“你……你朋友叫狗蛋……但是你却质疑我的名字?”那只叫Meimei的猫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望着斑比。

狗蛋的脸虽然肉多多,但是脸皮却只有薄薄一层。在那一刻,狗蛋十分希望自己的毛立刻全部脱落,变成一只油油的无毛猫,靠着皮肤上的油滑向远方,永不回头。

“哎呀!大大方方的!快,狗蛋,大声地问出来!”斑比突然靠近狗蛋,拿爪子一刨一刨地把狗蛋推向Meimei。

“啊,就是,我们是新来的小镇,不是,新来的过路猫。请问这个镇上有没有地方让我们可以休息一晚呢?”狗蛋感觉到脸烧了起来,不过其他两只猫倒是没注意到狗蛋尴尬的脸红,因为刚刚被斑比气到的黑脸还没退下去。

Meimei一边轻轻上下摆动着头,一边拿自己那颗粉色的小鼻头一耸一耸地闻起来,“哦……你们哪过来的?要找住的地方,我这儿就是啊。”

斑比伸着头想打量这家奶酪店的里面,“可是,可是,这是一家奶酪店啊!”还指了指旁边“Mei奶酪”的招牌。

“Mei奶酪,不就是除了奶酪什么都有吗?反正我这里可以住,所以你们住不住?”Meimei翻了个白眼。

斑比一脸委屈地看着Meimei,“那我闻到的奶酪香又是什么啊?我怎么可能闻错,我的灵魂可都是奶酪味的啊!”

“住,住,住!”狗蛋赶忙说,“我们是从沙斯镇来的,就是南边,啊,好像也没有那么南。”

Meimei伸出爪子向上翻开露出肉垫,“都行都行,哪来的都行,两只猫一个房间,一晚上是吧,八尾尖的Taka。”

狗蛋从右爪支出一个尖尖的指甲从自己的Taka链末端往上慢慢滑动,直到首端的Taka管理器显示到八尾尖。然后狗蛋“嗒”地一下轻击了这个地方,链条出现了一条缝隙,之间有一条极细的金属丝,“咔”的一声狗蛋将链条从这里掰断之后递给了Meimei。

“进来吧,然后从这儿进去,后面有个小院子,你们随便挑一间吧,反正现在也都一样烂了。”Meimei用越来越弱的声音说完了这句话,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小门。

狗蛋拖着还在委屈的斑比一边道谢一边朝里面的门走去。Meimei望着她们的背影被紧闭的门彻底挡住后,解开围裙,露出腰间那条只有一圈多一点的Taka链。她一边接上新收到的Taka,一边自言自语:“接下来又会被送去第几层呢?”

斑比把身体前半部分完全贴在地上然后高高翘起屁股,两只尽力张开的爪子伸得老远,“喵嗷——”一声,爪子按了两下地面,早上的启动仪式也正式剪彩了。

“好久没睡那么舒服了,虽然这里好烂,但是垫子都软软香香的。”斑比一边说一边拿后腿挠着耳朵。狗蛋裂开大嘴打了一个哈欠,似乎太过用力导致眼睛被死死包裹在了眼眶旁边的肉里。“走吧,去问问,看有没有猫知道‘边界’的事情。”狗蛋起身抬了抬额头,把镶在肉里的眼睛重新推出来之后向门外走去。

“喵哟,这是给我们准备的早饭吗?真是太谢谢了。”狗蛋到了前厅之后,看着眼前的一盘田鼠肉干和一大杯鱼骨牛奶。这杯鱼骨牛奶闻着似乎和普通的鱼骨牛奶不太一样,鱼骨香里藏着一丝很陌生的气味,有一点点苦,闻久之后鼻腔里又突然跳出一抹微甜。

Meimei停下正在咀嚼的嘴,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胡须垫,“啊……早饭……是吧,早饭不包在房钱里的吼,你俩就给三……六尾尖吧。”

狗蛋听到“三”后本来已经不满地伸出爪子要付Taka了,听到“六”之后立刻把指尖缩了回去。“这是不是有点太贵了。”说话的时候狗蛋没有看着Meimei,却好像对总在使用的Taka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直盯着绑在自己腰上的细链,还把藏在灰色毛毛下的某一根翻出来拨弄一下,然后又突然开始整理起每一根链条来。

Meimei看着眼前不知道在忙什么的狗蛋咂咂嘴,“那就三尾尖吧,这可是秘制的鱼骨牛奶,其他地方你闻都闻不到呢。”狗蛋虽然还是觉得贵,但是在心里长舒一口气,因为如果Meimei不肯妥协的话,狗蛋知道自己最后肯定是会付钱的,狗蛋对自己有这个自信。

狗蛋付完Taka刚坐下,斑比就风风火火地冲到了狗蛋旁边。不知道是不是早上还没有睡醒,隐隐约约里狗蛋好像看见斑比跑来的时候有好几个瞬间四肢离地,像在空中铺开了一张猫猫地毯。狗蛋不明白为什么会有猫一大早就那么活泼,狗蛋不理解,狗蛋也不想理解。等那张地毯恢复成斑比之后,便把两只前爪撑在木桌子上兴奋地嗅着眼前的食物。

“喵呼呼呼呼,我们能吃吗?这鱼骨牛奶好香啊!!!这个田鼠干!好吧,一盘干掉的田鼠……”斑比嫌弃地拿爪子翻了翻面前的田鼠肉干。狗蛋右爪轻轻拍了下斑比的背,“别那么没礼貌,而且这还是价值三尾尖的昂贵早饭呢……”

斑比发出了一个气声的“哈”,然后嘀嘀咕咕地贴着狗蛋说:“昨天那么破的小房间要八尾尖,这些些食物就要三尾尖,狗蛋,你说……啧……不是我说……唉呀,感觉这么说又不太好……但是Meimei是不是……唉……不太会算数啊!”狗蛋发现自己居然浪费了七个呼噜秒只为听这么一个结论,狗蛋不相信,狗蛋也不想相信。

斑比虽然嘴里还是念念叨叨,但是爪子已经扒拉了一只田鼠干到自己面前。嘴里不一会儿就塞得满满当当,一动一动的,也不知道他是在咀嚼,还是一直在小声嘟囔。 狗蛋从旁边拿了两个杯子,给自己和斑比倒上了鱼骨牛奶后开始在椅子上假装漫不经心地晃着自己的两只小胖脚。

“你这鱼骨牛奶怎么做的呀,味道很特别呢!”狗蛋在给自己做了三个呼噜秒的心理建设之后终于想出了第一句开场白。

“味道?你不是还没喝吗?”Meimei看着狗蛋面前还没动过的杯子。狗蛋有点想家了。

“对哦,怎么做的啊?本来我闻着有点苦苦的,就只敢闭着眼睛喝了一大口,结果发现是甜甜的哟,超级无敌螺旋爆炸好喝!”斑比包着满嘴的田鼠肉含糊不清地接了一句。狗蛋突然又没那么想家了。

Meimei得意地笑了一下,“怎么闻着苦还敢喝一大口?”

“啊?万一饿到自己怎么办?”斑比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哈?嗯……这是加了空吟花的花瓣一起煮的。”Meimei回答道。

“空吟花?”狗蛋挠了挠头,“就是那些高大的镜墙下面长出的花吗?原来是能食用的吗?真厉害,我到现在都没见过有猫吃过那些花。但是煮就可以了吗?还是……”

斑比在旁边似乎想到了什么悲伤的回忆打断了狗蛋的话,“你说的不会是那种一面是镜子一面是窗户的花瓣吧……上次我和狗蛋去西边旅行的时候,到镜墙下面没路了,就打算休息一下煮点食物。我闻这花甜甜的……就摘了一些放到我们煮的肉汤里……呜……”斑比眼睛里快要掉出小珍珠了,狗蛋赶紧拍拍他然后接着说,“结果那一整锅汤都变得特别苦,根本喝不下去,肉也被染上苦味……别哭了,后面我不是去给你摘苹果吃了嘛……”

“呜……可是……嗝……那是肉啊。” 斑比抽抽嗒嗒地反驳到。

“你们得把花瓣根部的那条超级细的纤维轻轻抽出来,花瓣变软变红之后,这样才能煮。你们直接扔进去当然就只有苦味啦。” Meimei边说边拿布擦掉斑比滴在桌上的眼泪,擦完桌子抬起爪顺便擦了下斑比的脸,“别哭了,别哭了,你快自己舔舔毛。”

狗蛋一边轻轻拍着正在悲伤舔毛的斑比一边望向Meimei,“可是你怎么会知道空吟花可以吃的呢?要不是上次斑比趁我不注意丢了一把进去,我都从来没想过它能成为食物,当然了,上次之后更是把它归到了致命植物那一类……”

“……和你有什么关系,能吃不就好了。”Meimei看起来有一些不开心,狗蛋也察觉到了,所以只能默默住嘴了几个呼噜秒。

“那如果你能采到空吟花,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们离北边的镜墙很近了……”狗蛋小心翼翼地问到。

Meimei看也不看狗蛋,“过去就是了,你们走到镇子另一头,出去就看见了。”

“唉……这次也还是镜墙吗?我们会不会永远找不到‘边界’了……”狗蛋说着扭过头看着越舔越开心的斑比。

Meimei突然动了动耳朵,“‘边界’?你们为什么要去哪里?”

“#%¥%……好奇#@¥……怪哦,你是#@¥……第一只不说镜墙%¥……#就是‘边界’的猫呢。”一段叽里咕噜的话从正在舔毛的斑比快撅到后背的嘴里倒出来。

Meimei皱起眉头,“没有猫告诉过你舔毛时候不要讲话吗?说的什么呀。”

“确实诶,你怎么会知道‘边界“和镜墙不是一个东西。我们去过南边和西边几乎所有的小镇,只要我们提到“边界”,所有的猫都会说‘那么高的镜子墙不就立在那儿嘛’。所以你是到过‘边界’吗?”狗蛋仿佛找到希望一般。

“边什么界,我才不知道。” Meimei说着心虚地扒拉起面前的田鼠骨头。狗蛋本想着眼神示意斑比快加入自己的审问战线,一扭头看见一颗被嗦过的白色芒果核,当即决定只靠自己就好。

狗蛋把头扭回来看着Meimei,“而且你居然知道如何煮空吟花,我从没见过有哪只猫敢尝试去吃不确定的植物。我和斑比去过那么多的地方,顶多看见有猫把空吟花摘下来放在花瓶里摆着,但是说到吃掉这些花,真是很危险的举动呢。”

Meimei还是没抬起头,“有什么奇怪的,你朋友……不就敢放汤里吗?”,狗蛋转过头看着正津津有味地嗦着自己右爪的斑比,“他……不一样……嗯,不一样就是了。如果你真的知道一些什么,希望你可以和我们讲讲!我和斑比走了很多地方就是为了见一见,或者说是想看看‘边界’是否真的存在。刚开始还只是抱着好奇的心态,但是时间长了……好像,必须要见到才行了。”

“那你们是怎么知道‘边界’的?”

没有藏好的猫

另一个世界

我昨天又去找麻薯了,他还是在一只猫坐在回河边上。不看天不看河对岸也不看路过的猫,只是任由目光顺着水流漂到被山挡住的地方,接着就是再放一片目光在这河中,如此反复。

我给他带了毛球茶,里面加上了我自己种的燕麦草和南瓜。他没有说喜欢或者不喜欢,但是我带去的一整壶都被他喝完了,所以我想我应该是可以高兴的。

他今天说了很多很多的话,感觉能把他来镇上这三年里说过的话在天平另一端整个翘起。不过和平时一样,很多都是我不理解的东西。他问我看没看过海,我甚至不知道那是一种植物还是他给岸边的某块石头取的名字。

麻薯说他以前感觉自己是一个海洋浮标,风掠过他,海流的包覆,他随浪起伏,但是又被水底的锚链按在同一个地方。他太在意自己了,在意身边的一丝丝风吹草动,紧张注意着风的走向,海流的温度,他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颤颤巍巍。可是他又只是一个浮标,会被拆除,会被替换,会有千千万万个诚惶诚恐的浮标接着感受风的推搡,不同的海浪,一样的起伏。但是最近他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视角,看过去能看到那个浮标,但又不总是同一个浮标,而是成千上万个不同模样的浮标,看着看着,他就不再记得那个曾经是他的浮标了。

麻薯告诉我,他还是小猫的时候,如果收到一颗伴随着“好乖哟”夸奖的米醋糖(麻薯说这是一种闻起来像蜂蜜一样甜,但是会在舌头上轻微跳动的糖),他会毫不犹豫地认为他是那只猫见过最乖的小猫。但事实上,他既不是第一只被夸奖的小猫,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就连被那只猫夸奖的第一只小猫,都只能加入到“世界上第一只被某只猫夸奖的小猫”的行列中,因为世界上猫太多了,某只猫也只能加入到“被称作某只猫”的行列里。

他意识到自己的猫生并不特别,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某只猫正在做或者已经做过了,就包括他刚刚说的“某只猫”,可能在同一时间,有只猫已经先他一步发出了“某”这个字的音。

他总幻想自己是那只跳出去告诉大家不要再活在“我很特别”的谎言里了的那只猫,但这又正正好好掉进了“自以为是清醒”的陷阱里,他能意识到的事情,早已经像一封味道信件一样在所有猫,至少是大部分猫的意识中寄出又收回千千万万遍了。哪只猫能真的跳出自己的这具躯体,去审视自己做过的事情,大多情况下,猫们眼里只有一件事,一件最近发生的事,视线里只有一个浮标,只有“我”那个浮标。他其实到现在也没有完全理解,为什么所有猫心甘情愿活在一个这样的骗局里。他同样也不理解,这样不理解的他仍会被“我今天感受到了软风诶。”“表层海水温度有三十二度呀,你们那边也是吗?”触动到。

种子,麻薯说我们应该是种子才对,即使是同种植物的种子生长经历也完全不同,有的先冲破土层,有的还在沉睡,为了物种的延续,我们不可以在同一时间醒来。

他有些遗憾自己无法跳出自己的身体,跨不过自己的意识,他好像一直走在了自己思想与还未发生的事情的交界处,可能他走的太急,用想象中未发生的事去揣测周围一切,而且总是带着最大的恶意。让事情先发生,这是他现在生活的诀窍。

我问麻薯能不能想得简单一点,麻薯说如果水流向他,他又能做什么呢?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讲一些我听不懂的话,像之前他悄悄告诉我,他来自另一个世界,因为他被一个来自天空的声音告知他认可度已不满足第十六层的最低标准,所以会被送往第十七层,也就是我们的世界生活。他一直念叨着一个叫“扭链轨”的东西,他说他就是被这个东西送来的。至于为什么只重复这一个词,麻薯告诉我,他在听到那个来自天空的声音说“本次降层编号……由扭链轨十六号执行,目标距离边界五十三公里……”之后他便慢慢失去意识了。我问他边界是什么,他说好吧下次有两个词可以念叨了。

麻薯是在森林里被发现的,大家看他昏迷不醒所以带他回来镇上。问他什么也不讲,其他猫只当他是一只来自外地的哑巴猫。麻薯有一双灵巧的爪子,他能做出镇上最好的影子袋,随行的东西放进麻薯做出来的袋子里不单单会变成普通影子袋里那些一片一片的影子,而这些影子还会每时每刻不断变化。镇上的猫说不实用,经常变化的影子让他们在外出行的时候总是拿出错误的东西。但总有猫欣赏,所以麻薯也靠着做影子袋和替猫修补影子袋在镇上留了下来。

我问麻薯为什么不和其他猫讲话,麻薯总是悄悄地说,他内心有个声音警告他要保持安静。我不懂,那为什么麻薯又和我讲话,我提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麻薯哈哈大笑然后戳戳我肚子上的肉说,胖胖猫猫心地总是善良的。虽然我不喜欢麻薯戳我(结实的)肚子,但是他把我捧的太高了,在这么高的地方讲话是不会有猫听见的,所以我也没有白费力气,麻薯也就一直是大家口中的哑巴猫。

麻薯说他今年就十六岁了,他最近一直感觉到他可能又会被送往其他的地方,但是被送走之前说不定自己会先去了一个其他猫猫暂时去不了的世界。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一直在写麻薯,我应该也庆祝一下终于读到了《九生书》的第一百页。但可能从今早有猫发现麻薯的屋子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空房间开始,我的脑袋里总是止不住地想着海这个东西。

其实麻薯从没有和我描述过海是什么,因为他觉得,并且也希望我永远无法亲眼见到海,所以就算搜刮出他知道的所有词汇,也只是在我的想象里面搭一座摇摇欲坠的高塔,他认为这对我来说太残忍了。现在我的想象里出现了麻薯,他变成了那座高塔。我其实并不难过,我现在就在麻薯的屋子里写着这篇日记,这并不是一间空屋子,这里充满着过去的回声,还有拥挤的空气。

今天就写到这里吧,我得快快去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去看看麻薯在不在河边。如果不在的话,可能后天大后天都要早起了。

昼盲结二十八年四月二十八号

天气:小雨 – 心情:饿

Meimei趴在床上,把头靠在自己两只半缩在身下的前爪上闭着眼,脑袋里的齿轮咯吱咯吱地不停转着。白天狗蛋讲的关于麻薯的事情在Meimei脑海里悠闲地散着步,Meimei不喜欢这样,明明是在自己的精神领域里,自己却像个正在偷窥的卑劣外来者。

另外一间客房里面,狗蛋坐在窗前,斑比四脚朝天的仰躺在垫子上,“你是不是明天还打算问Meimei关于‘边界’的事情呀?”斑比晃着脚问狗蛋。

“我是这么想的,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可能知道‘边界’的猫,不努力问出点什么的话,总感觉……唉,不好讲。”

“早上去看了北方的镜墙就回来了,之后你不继续看看周围了吗?我们会一直住在这里吗?一直等到Meimei告诉……”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斑比的话。

狗蛋从窗台上跳下来,打开门看着Meimei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放了三个装满绿色液体的杯子。“现在睡觉是不是还太早了,我这儿有用大麦和银啮藤酿的尾语酒,你们要不要尝尝?”

狗蛋看了看酒,回头又看了看已经跳起来坐着的斑比。Meimei见那两只猫都没有答话,“算我招待的,不用付Taka。”

话音未落,一道白光乍现,恍惚间狗蛋好像又看见早上的猫猫地毯了。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谢谢你!”斑比迅速接过托盘然后打算把门关上,Meimei立刻伸出爪子推住了门把,“哎哎哎,这里有三杯……真是的……你们介意我也进来喝一杯吗?”Meimei没好气看着狗蛋说。

狗蛋慌忙迎上前“啊,是是是,对不起,小斑师傅要有礼貌啦。”斑比突然开始环顾四周假装没听见狗蛋的话。

Meimei抓了个毯子随爪扔到地上,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我来是想和你们聊聊的,嗯,关于‘边界’的事情。”

“你愿意告诉我们‘边界’在哪里了吗?!”狗蛋听着这话心脏好像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Meimei瘪了瘪嘴,“那你们可能要失望了,我完全不知道‘边界’在哪里,我只是想说一些可能……可能和‘边界’有关的事情。”

“也行也行,都好都好!”

“我知道我这么说可能是徒劳,只要讲出去的话就要做好被传出去的准备。但是我还是想延缓一下那一天的到来,所以……我希望你们听到的事情,就只是听到就好。”Meimei顿了一下,接着讲了起来。   Meimei原本是一只生活在第八层的猫,她喜欢写诗晒太阳享受当下,总在拒绝为了几圈Taka就要把自己短暂的猫生全部献上,而且可能最后什么也留不下。不过靠着很高的初始认可度,她也一度活得很自在。虽然没有猫知道认可度的具体计算方式,但是很明显,这种制度不可能不和财富值挂钩。所以在某一天的凌晨,Meimei听到了那个来自天空的声音告诉她,她会被送往第九层生活。

在那里她认识了一只叫Ciccio的猫。那是Meimei来到第九层世界看到的第一只猫,一只纯白色的猫。长毛如雪,在阳光下如同一团流动的白色光影。他两只眼睛,一只澄澈翠绿,像春末初融的湖水;另一只则是浅浅透亮的蓝色,像夜晚沉睡的海,好像能吸走世间所有的声音。Meimei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觉得Ciccio是她世界里黎明时分洒落在湖边的第一道光。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Meimei惊慌失措地告诉Ciccio自己是来自第八层的猫,希望他一定要相信自己,Meimei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强求一只第一次见的猫相信自己。但是她被降层之后出现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脑袋里所有的念头都像被水泡过一样,又沉又黏,不得不迫切地先找到一只猫来恢复自己脑袋中被打散的棋盘。 而Ciccio只是安静地听完这一大段难以聚焦的独白,然后淡淡说了一句“我相信你”。Meimei其实也忘记当时到底是怎样的心情,但是每次想起来那句“我相信你”,都好像能听到细细密密的雨落在窗沿,而自己则被屋内温暖空气包围,雨声也不过是远方的喧嚣。

在Ciccio的陪伴下,Meimei自然地适应了第九层的生活,何况这里本来和第八层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但是Ciccio从不让Meimei告诉其他的猫她来自另一个世界。每当Meimei问Ciccio为什么的时候,Ciccio总是不着痕迹地转向另一个话题。直到有一天,Meimei又再度提出了同样的疑惑,Ciccio问她,“你在你原本的世界见过任何一只说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猫吗?”

Meimei其实到现在也没有理解为什么Ciccio要反问她这样一个问题,但是她知道的是,在第八层,第九层,以及之后的第十一层和现在的第十七层,她从未见过一只到处宣扬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猫。她很后悔没有及时问出为什么,但是可能就算她问出来了,Ciccio也只会用沉默回应,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后来Ciccio消失了,他原本住的屋子里只剩下了冰冷的地板和墙壁,整间屋子像一个失去生命的容器。 没有猫能准确说出Ciccio到底去了哪里,都说“听说Ciccio到了很远的一个城市做秘密研究”。Ciccio是一只很聪明的猫,是这个世界科学求知会的首席米奥,所以没有猫对这个“听说”产生过任何怀疑。Meimei从不相信,但是和Ciccio相处的这两年里她学会了保持安静,带着一种沉默的执拗,她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一样寻找着Ciccio。翻过沟壑,穿过草丛,好像这世上只有Ciccio一只猫的踪迹。她相信一寸一寸地翻找,总会在枯枝和荆棘里找到可能。

终于在某一天,这种“不能停”的固执被那个来自天空的声音打断。正在荒野的Meimei身体一下子软了下来,她不想承认,但那是一种解脱。和第一次不一样,她任由自己的意识变得模糊,而不再感到惊慌。

第十一层,Meimei只坚持了一年。其实她什么努力也没有做,她只是带着一种长满刺的安静,等着那个来自天空的声音到来。   那个声音如约而至,但是和Meimei的预期有一些偏差,这次那个声音说了更多的话。“请注意,这是你的第三次降层。超过五次降层,你将会被强制送往第二十八层渡拉邙。”

Meimei不知道渡拉邙意味着什么,但是很可能去了那个地方就真的再也没机会见到Ciccio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早已经在对生活的失望里头变得迟钝,可当“再也不能见到Ciccio”这个念头突然扎进来的时候,所有事情又都变得清晰起来。她不得不重新学会挣扎。

“那你也是坐榴莲鬼来的吗?”一旁拽着毯子角的斑比小声地问。

狗蛋一脸无奈地看了一眼斑比,“扭链轨,你也是坐这东西来到这个世界的吗?那你每次听完那个天空的声音讲完话也都晕过去了吗?”

“是的,无一例外。我的意识在那个声音结束之后就会像慢慢下坠一样消失掉。但是说到扭链轨……确实,我从第八层到第九层,第九层到第十一层,都被告知‘降层任务由某某某扭链轨执行’。但是从第十一层来到第十七层的时候,除了那些警告我再次降层会被送去渡拉邙的话,我听到了‘垂环梯’这个词。但是……我也不知道代表什么,因为我每回醒来都已经在另一层了,我……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到的。”

“所以你现在想要努力留在这一层了是吗?”狗蛋轻轻搓着两个爪子低着头问,“哈……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老实说,这之前确实是个旅店,但是我实在没有什么经营或者社交的天赋,所以才改成了现在的奶酪店。你们来的那一天,我正准备把每个房间的东西拿去卖,当然,有些已经扔出去了,所以这些房间才又空又烂……有点烂。”

斑比跳起来委屈地大喊,“我就知道!!!这里是奶酪店!那我怎么没看见奶酪啊!!!”

“其实你们来之前,我刚刚把招牌挂好……奶酪在后面都还没摆出来……”Meimei小声嘀咕着。

“那你!那你……”斑比还是气鼓鼓地绷着小脸,“唉呀好啦,小斑师傅……”狗蛋轻轻拍着斑比的后背打断了语无伦次的斑比。“所以在你们世界也有空吟花是吗?”狗蛋看着Meimei。

“确实,这倒是很奇怪,我到过那么多层,其实每一层的动植物都不尽相同。但是唯独这个空吟花,每一层都有,可能是因为每一层都有镜墙的缘故吧……话说回来,有是每一层都有,但是似乎只有第八层和第九层的猫会吃,准确来说是知道如何吃。”

Meimei想到了什么,继续说到“每个世界的科学发展水平都各不相同,越上层,似乎越发达。在我原本的世界,哦,就是第八层,每一种植物都是被分析过成分的,为了方便找到合适的使用方法。无法成为美味食物的,可能可以入药;无法入药的,看着漂亮的也能当装饰。当然,这些都是在明确对猫的身体无害之后,才会进一步细分用途。”

狗蛋和斑比互相对视了一眼,“啊,那,那我们这儿……对你来说岂不是原始世界。”

“刚开始是有点,但是我发现像这里传输效率那么低的世界,我的到来只是让他们觉得我来自另一个镇子。这其实让我感觉很安心。”Meimei说着笑了一下。

“那,‘边界’……”狗蛋犹犹豫豫地提到,“我也只是每次被降层的时候听到那个声音提到过,不过照我推断,大概那个地方就是每一层的转运点?”Meimei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用了对的词。

“好了,这就是我知道的所有事情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Meimei说着把三个杯子收到托盘上,“嗯……谢谢你,就算Ciccio不让你告诉其他猫这些事情,你还是愿意告诉我们,无论怎么样,都谢谢你。”狗蛋的目光在地面和Meimei的背影之间来回摇摆。

Meimei走到门口笑着说,“我相信他,但是不代表我失去了自己的判断,晚安。”

边界的秘密

那个湖

狗蛋和斑比在小小的小镇又待了一段时间,直到探索了周边所有的地方。在和Meimei短暂地告别后,她们思索了半天,仔细计算着身上的Taka还能用多久。“幸好Meimei在之后的住宿里只收了一半的钱,那我们这次直接向东走吧。”狗蛋提议说,“之前因为每次花光了Taka都要回家,然后慢慢赚够Taka才能再次出来,既然这次的Taka看起来……应该够的样子,咱们直接走吧!”

“没有关系,我还有Taka!每次都是狗蛋你付的,我……” 斑比声音越来越小,“唉呀,多大一点点事情,这不是很好吗?咱们有更多的Taka啦!”狗蛋拿爪子拍了拍斑比的脑袋。

又是走了很久,每一步都拉长了与小小的小镇和家的距离,天边的夕阳、黑夜还有黎明不断交替。前方仍旧模糊的路和身后逐渐消失的路,都和渗透进每一寸肌肤的疲惫感一起劝说着狗蛋和斑比,好像这段旅程永远无法结束。

“我们到哪里了呀?狗蛋。”斑比眼神游离,话音里带着一丝委屈。狗蛋刚想回答说我也不知道,眼神不经意扫过眼前的湖,瞥到了一只猫坐在湖边。“可能那只猫会知道吧。”狗蛋说着打算绕着湖边靠近那只猫。

那只猫正眯着眼舔着自己的右爪,细腻厚实的毛发融合了橘色、棕色和黑色的斑纹,仿佛一片日落下的沙漠。狗蛋只是顾着一味地接近,而完全忘了要先想想怎么和这只猫搭话。当狗蛋靠近时,那只猫也发现了她,但狗蛋吭吭哧哧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突然那只猫低下头身体紧绷,爪子像闪电一样迅速伸出,几乎没有任何预兆,结结实实地给了狗蛋脑袋一爪子。

“啊!你干嘛!!”斑比急急忙忙地从狗蛋身后跳出来,试图挡开这一下,但由于预判失误,在那只猫之后,斑比也结结实实地给了狗蛋脑袋一爪子。

那只猫看起来完全没有任何的歉意,“我们是猫诶,这点程度都挡不住吗?”,斑比被她轻蔑的态度气的脸色通红,“那你也不能!你也不能……不能这样啊!” 斑比毛毛雨般的愤怒并没有激起Talang太多的兴趣。

狗蛋摸着脑袋赶忙出来打圆场,“小事小事。斑比没事的。”

“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呢?我们离镜墙还远吗?”狗蛋揉着自己的脑袋问着这只彩色的沙漠岩石猫。这只猫继续舔着自己的爪子,“这儿看都看得见了,还问。”

斑比听到这话不满地撅起了嘴,“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说完就鼓起腮帮子开始暗暗生气。

“啊确实确实,我们刚刚都没注意,哈。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是住在附近吗?”狗蛋马上接话,“呐,我叫Talang,那你们……算了,爱叫什么叫什么好了,我不住这儿……也算住这儿吧。”那只叫Talang的猫看都没看一眼狗蛋和斑比。

“Talang……好熟悉的名字。”狗蛋转过去和斑比悄悄说道,“这是不是Meimei提到的那只她很讨厌的猫啊,好像就住在小小的小镇上……你说……” 狗蛋话还没讲完,Talang皱着眉头看向她们,“我最烦别的猫在我面前咬耳朵,你们懂不懂礼貌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请问你是不是住在小小的小镇呀?”狗蛋慌忙拉着看起来要冲上去的斑比,“你怎么知道?怎么,你们也从那里来?我以前也没见过你们……算了,我本来就爱到处晃荡,不爱回那个破小镇,新来的猫不认识也正常。” Talang突然就进入了自我安慰模式。

狗蛋和斑比面面相觑,还是狗蛋接了一句,“那请问你知道我们可以住在附近什么地方吗?”Talang正准备离开,说了一句 “旁边什么都没有,你们要是想找地方待着就跟我走,不想的话……随便吧。”

山路蜿蜒,狗蛋和斑比的四条腿几乎失去力量,当视线穿透最后一片树林,眼前赫然出现了一间小小的木屋。粗糙的原木拼接而成的外墙,墙脚下覆着一层厚厚的苔藓,旁边几株野花悄然开放。“她这只猫虽然没什么素质,但是这木屋看着倒是很不错呢……”斑比悄悄地跟狗蛋念了一句。狗蛋不懂其中的逻辑,但是附和地点了点头。

“就这儿了。” 走在最前面的Talang转过来对着狗蛋和斑比说了一声,“地方不大,三只猫还是可以挤一挤的。” 狗蛋打量着这间木屋,“你就一只猫住在这里吗?” “对啊,不然呢,半只猫吗?” Talang头也不回地推开门。

斑比若有所思,“她说的好像有道理诶。” 狗蛋看着斑比苦涩地笑了笑。

晚上吃饭的时候,斑比看着桌上的牛肉蜜卷、鱼香飞饼,猫爪曲奇还有咕噜莓果陷入了沉思。狗蛋也一直喝着果酒盯着桌上满盘的食物,看累了就盯一会儿Talang忙碌的背影,然后再继续盯着桌上的美食。

“好了!这就是最后一道火焰蘑菇饼!” Talang兴奋地端上了一盘外皮金黄酥脆,又局部略带焦色的面饼,切开之后蘑菇的香气和热度扑鼻而来。狗蛋尝了一口,蘑菇馅料带着一丝微辣和烟熏的口感,好像在品尝一座温和的微型火山。

狗蛋摸着自己毛毛的脑袋,“这,你平时也这么吃吗?”

“不行吗?我就是喜欢烹饪!有……有什么问题吗?”Talang耳尖红的好像快要冒烟了。

几杯果酒下肚,斑比带着摇摇晃晃的步伐绕了一圈屋子,最后眼神朦胧地趴在了桌子下面。狗蛋赶忙从影子袋里拿出了和斑比的合影,哦,看错影子了,翻找半天终于拿出了柔云毯盖在了嘀嘀咕咕开始说梦话的斑比身上。

“请问这个地方有名字吗?”狗蛋看着也醉熏熏的Talang。

“有……有啊,你们见到的那个湖,什么湖来着,哦,就是‘那个湖’。”

狗蛋以为是自己喝多了,“哪个湖?”

“那个湖就是‘那个湖’,哈哈哈哈,是不是很可爱!” Talang突然很开心地笑起来。

狗蛋花了一个呼噜秒之后反应过来,那个湖的名字就叫“那个湖”,无言的瞬间,狗蛋突然笑了笑。果然猫在无语的时候,也是能获得快乐的。

“或许你知不知道除了镜墙,也没有其他……嗯,像镜墙一样的地方呢?” 狗蛋想到Ciccio对Meimei说的话,虽然不理解为什么,但是心里出现的那层屏障也让她说话拐弯抹角了起来。

Talang眯着眼盯着狗蛋,“像镜墙的地方?那就沿着镜墙找啊……”

狗蛋“嗯?”了一声,眉头一松好像什么难题终于有了解决方法。“对啊,为什么,啊,对啊……我们从来没这么想过。‘边界’,那当然是在边上啊……真是,我怎么会这么笨,哈哈哈哈,太蠢了。” 狗蛋喃喃说道。

“那我们现在就走!斑比!小斑师傅,快醒过来!”狗蛋伸出爪子要去摇醒桌子底下睡的四仰八叉的斑比,立刻被Talang拦住。

“你很恨他吗?扰猫清梦,这和被叫起来吃饭但是又没饭有什么区别,太恶劣了!!” Talang义愤填膺地冲着狗蛋大喊。这是狗蛋今天晚上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不知过了多久,狗蛋摸着自己脑袋爬了起来,看着依旧在桌子底下睡得乱七八糟的斑比,“小斑师傅,斑比,快醒醒啦。”

“嗯?”没把斑比叫起来,倒是先把Talang吵起来了,“要……要走了吗?”Talang依旧闭着眼,“不再呆一下吗?”

狗蛋一边晃着斑比一边看着Talang,“是呢,真是非常谢谢你的收留和热情款待!还有……那个很了不起的建议!!”

“哈……建议吗?我吗?好吧,随便吧。” Talang嘟囔一声又昏倒在床上。

这时候斑比也晃晃悠悠地坐起来,闭眼舔着毛,“好呢,等一下下吼。”

狗蛋眼看着斑比又要化身一颗白色芒果核,赶紧拿上影子袋,拉着斑比就冲出门去。

“嗯?我们去哪,哪里呀?” 斑比还在努力睁开眼睛,“我们顺着镜墙走。” 狗蛋拽着斑比突突向前。

“Talang这猫感觉还挺好的,是不是?” 斑比撑开了眼睛,终于可以独立行走了。

狗蛋笑了笑,“是的,她就是太孤单了。”

“我们真的不用回家一趟吗?就这么一直走下去?”

“就先顺着这里的镜墙向南走吧,说不定……说不定呢。”

“是一样的味道诶!” 斑比喝了一口狗蛋煮的加了空吟花的鱼骨牛奶,“我们要是回家卖这个,会不会有好多好多的Taka!!”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么说,但是还是不要让我们成为镇上第一只,啊,第一只和第二只知道空吟花能吃的猫吧……就是感觉……我们没办法好好解释为什么呢哈哈……”

“我感觉好像知道为什么这花要叫空吟花了,因为就像对着镜子说话,没猫会听见一样。” 斑比突然贴近蹭了蹭狗蛋的脑袋,兴奋地分享着自己的新发现。“是呢,对哦,小斑师傅脑袋转很快哦!” 狗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狗蛋和斑比还有镜墙里她们的影子,四只猫静静地走着。这镜墙宽阔无边,贪婪反射着周遭的一切。突然斑比停下脚步,眼睛先是疑惑地凝视前方,然后轻轻转头望着刚刚经过的一处镜面,顿时察觉到某种不对劲 —— 镜中的自己,好像和刚刚不太一样,“狗蛋,你看这里,是不是……我是不是有点不一样?”

狗蛋随即走到斑比身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镜面依旧完美。两只猫的视线却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一丝微微的突起上,本来这缝隙小得几乎不值得注意,但是猫猫们敏锐的目光却不会放过这点细小的不同。

“这是……镜子之间的缝吗?” 斑比低声说道,眼中闪烁着好奇。

狗蛋没有回答,伸出爪子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微小的突起,甚至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震动。她深吸一口气,轻轻用力推了一下,但是意料之中地并没有推动。“可能只是我们的错觉吧。”

斑比突然跳上前,“狗蛋动作太轻啦,看我的!”斑比立起身子,两只前爪趴在镜墙上,突然就开始左右爪快速交替地刨着这面镜子,一边刨一边“喵喵喵”地给自己鼓劲,到后面发现一点用都没有就变成了委屈的抽泣。

“还是不行吗……”斑比又开始掉小珍珠了,“感觉……这好像离我们要找的东西很近啊。”

狗蛋用爪子擦了擦斑比哭得湿哒哒的脸,“不,你看看,这个缝隙变得明显了。”狗蛋摸着这条变得稍微大了一点的缝,“小斑师傅,你试着横着刨呢?”

虽然斑比掉着小珍珠,全身却充满干劲地马上执行了狗蛋的命令。只看镜面稍稍位移,借着光线,狗蛋走向前看到里面似乎有着不寻常的东西。“这里,会不会是通向什么地方的入口……?是不是‘边界’的入……”

斑比一爪拨开狗蛋,接着沉默地继续刨着这个缝隙,脸上的毛毛都已经完全湿透,成了一缕缕细细的毛线。狗蛋也不知道这是汗,还是斑比的小珍珠。

突然一下,镜子向后打开,露出了一道可以刚好让狗蛋和斑比挤进去的裂口。

“我们……好像到了。”

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