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甚至没有了力气叫喊,是我的选择,是我让自己陷入这种处境的。这个人在提议让朋友住进她房间的时候,好像有问过我,但事实上一切都已经确定了,节省一个月的房费只需要支付一些陌生人的牺牲,如果我是这个人的那个朋友,应该也会觉得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这个人如果真的如她所说怕打扰到我,就不会向朋友提出可以借出自己的房间。

 

我心甘情愿地照顾家里的小猫朋友们,没有那么情愿地照顾豚鼠,为什么还要惩罚我。我短暂地把带着信任的自己交付给过这个人,企图让这个人了解我和世界相处的无能,和陌生活体相处的无能,后来它们确实也没有变成对抗我的武器,只是在这个人记忆里可怜地被消失掉了。

 

如果这个人的朋友真的没有地方住,就会变成我给她们带来了困扰,我找不到说“不行”的正当理由。我幸运地遇见了小斑师傅,但是是在一群不幸的包围下,只是我觉得不幸,所以不能大声地讲出来,会被人耻笑。我恨这个人,我恨死这个人了,我恨这个人对我的不尊重,只有在情欲推进下才会伪装出一些善意丢在我脚边。我试图进入,并感受这个人的困境,期望着找到这个人变成这个样子的原因。我找不到,可能我也没有努力,这个人保护着自己的情感,话语只是穿过包覆在这个人身上的那层冰霜之后砸向我的脸,这个人感受不到,因为这个人被保护着。我的生死并不重要,我只是那一半的房租。

 

没有生命是该死的,我是个特例。我只针对自己的必死性在逐年累月增长,在不经意间就要冲破屏障带着我告别这个世界。我想活着,想不必找理由地活下去,可是如何。世界从来都没有错,世界只是一面巨大的拼图墙。当“每个人都是会死的”这个想法出现,就会有一只手把你暂时推出,感受皮肤和墙体的整齐分离,往后倒的失重。总有另一只手又把你拼回来,再推出,时间长了,就不那么严丝合缝了,不需任何一只手就能随时自主地脱离墙面了。我想再被拼回去,可是如何。

 

------几天后

 

我现在平复一些了,终于可以重新恢复讲述的模式。收到这个人的回复后,那一瞬间我再次意识到维持这个世界运转的所有齿轮都是理智,感情和冲动只是偶尔需要滴入的润滑油。没有润滑油,整个系统也会吱吱咯咯的运作一段时间再停滞;但是没有齿轮,系统会立刻死亡。这个人问了,这个人确实提前问了我,是我让自己陷入这个困境中的。我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去责怪这个人,都是我的错,我忘记了世界运行的原则。那一天,包括之后的两天,我的精神被一点一点刮离了我的身体,甚至没有办法抬起手擦掉眼泪,仅存的一些责任感和荆条鞭一样打得我皮开肉绽才勉强没有耽搁重要的事,没有事真的重要,就是一些不得不做的事情。

 

并没有失眠,但是也没有办法真正的醒来,身后走过的地方零零稀稀散落着我生存的意志。我脑中的救援队在被火光撕裂的视线里寻找求生意识存在的可能,哪里都没有,是不是被浓烟裹胁住了,是不是他们要这意识伙同他们一起取笑前来救难的人。

 

我只信任木滴,应该是我愿意强迫自己全身心地信任她。我怕死了之后,落得满地麻烦,所以在离世的构划里面一股脑把所有事情都交给了木滴。不幸的是,我不能现在死,不能太纵容自己,她也因此得救了。